记者:你能想这么多说明你的病情没有传说中严重?
汪涵:肯定没有,我天天在炼。
选秀:眼泪是从面具里流出来的
记者:你最早主持选秀节目是从“超女”开始吗?
汪涵:我们湖南卫视很早做选秀,1998年“真情对对碰”,选过“星城美少年”、“美少女”、“我家有女初长成”、“美丽笨女人”、“篮球小子”,火得一塌糊涂。我们有“星际大联盟”,五省选。
记者:这些都是像“超女”一样的季度性的节目吗?
汪涵:两三个月,和现在差不多,在地面频道播。一些主持人都是从我们节目中走出来。
记者:选秀进化到现在,有没有变化?
汪涵:我从来没考虑过,不关我的事。
记者:你们在“超女”、“快男”里,都是念台本,有没有即兴的成分?
汪涵:哭就是即兴的,不事先说:何老师商量一下,在3分56秒钟内哭。
记者:比如要切入下一节了,你们不需要控制情绪吗?
汪涵:所以我们不一起哭,他哭的时候我进,我哭的时候他进。
记者:你们商量好谁哭谁不哭?
汪涵:没有,他情绪上来的时候我收一收,10多年的经验。
记者:你刚才说舞台上要戴面具,这种哭是不是也戴着面具,表演性质的?
汪涵:面具会有,眼泪毕竟是从面具里流出来的。主持人混到“大哥”这个级别有个好处,你可以讲很多真话。导演、制片人比你进台还晚,你可以犯点错,他们不好讲你。
记者:包括在直播现场讲真话?
汪涵:上了舞台,舞台就是我们的了,我们想干嘛干嘛。当然会有很多准则不去碰触,一些成熟主持人会比编导更有经验。
记者:什么准则是不能碰的?
汪涵:对某个选手的偏袒,我个人能意识到的游戏规则的偏失,不会有意识扩大。
记者:意识到也肯定不会在台上指出来?
汪涵:那当然,一己之见嘛。每个人都有情绪、喜好,我是表露最明显的人。
记者:可是你和有的选手关系近得几乎能看出来了。
汪涵:当然,我不介意看出来,我是主持人,不是主持神。我经常犯错,观众的纵容让我觉得自己不会犯错。
记者:有一场王铮亮被评委批评后不服,说了非常感情用事的话,你当时好像也有点激动,网友反响强烈,当时你是真的有情绪还是网友们多心?
汪涵:所有网友都是导演,他们会根据一句话、一个眼神,导演很大一部片子,倒也不是多心。
记者:你的世界观已经形成,能看清这些,他们年龄小,未必能领会这么多。
汪涵:他们在后台,比完了以后哭,有部电影是梅尔·吉布森的《勇敢的心》,里面有句台词我印象特别深刻,“我们不见得能够改变命运,但是我们可以在尽其所能之后,面带微笑地等待命运的揭晓”,这是我们唯一可以做的。陈楚生也不知道他能走到最后。人生也是这样,我不可能看上一个很漂亮的女孩说我爱你,她也不会配合说我也爱你。你能做什么?有可能等待的那一句是“拜拜”,有可能是我嫁给你。
记者:你下台后就不和选手、评委打交道?
汪涵:和评委打交道,我和老巫、老宋经常打交道,选手很少,你跟他们说什么?你接触这个了,那个说:“吆,他跟汪老师特别近。”没必要。
记者:既然这样,你在台上为什么流眼泪?你跟他们根本就不熟。
汪涵:我看很多电影和演员也不熟,他们表演也会让我流眼泪。北野武我也没见过,也不了解他的人生,他的片子我也流眼泪。
记者:这说明你在主持的时候感性会超过理性?
汪涵:我经常会随它去吧,我不可能像一个护堤的人,拿个锄头大堤上走来走去,偶尔漫过来一点就漫过来喽,我从来不是一个特别刻意强求做成什么样子的人。我对舞台没有太多奢求,没渴望它给我太多东西。
记者:如果碰到一个不熟的搭档,比如你们和分赛区其他台的主持人,明显觉得接不上茬,怎么办?
汪涵:让她多说喽。
记者:但实际出来的效果是只听到你在说。
汪涵:大家都是先入为主,很多人都以为我们做得比别人好,其实不尽然,导演把我们的话剪上去了,地方台也有很好的主持。也许我们接触选秀早一点。
记者:你现在搭档最默契的是谁?
汪涵:我自己呀。
记者:假如旁边站一个人的话?
汪涵:都还好,湖南卫视这些主持人在同一种氛围成长起来,语言习惯包括很多东西比较相通。其实说实话,最好自己一个人做,没有任何顾忌。最好的主持人都没什么搭档,杨澜、鲁豫、崔永元。脱口秀不一定规定什么模式,娱乐节目也可以做成脱口秀,我也尝试过一个人做“绝对男人”的选秀,我觉得做得很好。更能行云流水,想停就停,想走就走,更加顺畅,有搭档必须顾及。
记者:是不是在中国主持人现状里,女主持人相对弱一些?
汪涵:哪有,杨澜、鲁豫多强呀。本来女主持人应该很强的,我经常问一些人,春天最美的是什么?他们说云、花、绿叶。其实最美的是春天的风,如果没有风,云也不飘了,树叶也不动了,湖面也没有涟漪了,好的主持人就要像春风一样。现在让我觉得像春风的主持人不会让你觉得很造次,这是女性的特点决定的。
记者:如果你在节目中开玩笑,会不会设一个底线?
汪涵:肯定会有,不要让对方特别难堪。
记者:你以前犯过这种错误吗?
汪涵:几乎不会,我没把自己当成主持人。我是一个可以上台说话的观众,如果我是观众,特别希望主持人问什么问题。毕竟面对这么多人,还是内心会摘掉一些东西,不要拿对方身体开玩笑及涉及性方面的话题。
记者:但是现在很普遍拿搭档、嘉宾或自己的外表缺陷开玩笑。
汪涵:我觉得主持人应该学会幽默地自嘲,自嘲是种特别健康的心态,当然度要把握好,善意地讽刺。舞台上就是本能的反应,知道话到哪一步,潜意识地感知。
“怀才就是怀孕,要时间长了别人才能看出来”
记者:你的出场费在国内主持人中排怎样的位置?你第一次拿了多少出场费?
汪涵:应该是很高的,我不知道别人。第一次一分钱没收到,本来是两个主持人,比如说好1万元,我们以为一人1万元,到地方马上要开演说是两人1万元,那个主持人不干了,演出马上要开始了。我就说我不要了。
记者:那你不成了冤大头了吗?
汪涵:没办法,观众等着。我就是傻乐,觉得也挺好的。
记者:你现在这个位置,还有人敢在钱上坑你吗?
汪涵:以前可能坑我1万元,现在一坑就是10万元。这个圈子一传十、十传百,他坑了我,就会传出去。
记者:你还是爱惜羽毛吗?
汪涵:对,我从小的生活环境决定了。我是苏州人,我爷爷是个特别讲究的老头,出去要抹头油,身上永远有手绢,打木柄伞,从来没穿过凉鞋、胶鞋,早上起来看英文报纸,要去固定的面馆吃头汤面。老头不去,人家还不卖,上海那种老克腊。我从小和他生活在一起,心里面会有穷讲究。我到目前为止没有凉鞋、胶鞋,从来不打折叠伞。懂得尊重、礼貌、守时,我小时爷爷带我看堂会,告诉我,原来这是下九流。我特别接受不了酒气熏天,抽着烟,“来,走一个”,浑身起鸡皮疙瘩。在节目主持方面,除了婚礼,我其他活儿都接。
记者:如果有一天你没那么辉煌了,又需要钱,也不接么?
汪涵:那也不会去。你如果没有钱请你的女人看电影,你就带她看星星。一样的,黑黑的幕,上面有光,还不要钱,还没有人抽烟的味道,嗑瓜子的响声。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两三个星天外,七八点雨山前。500块你打乒乓球,5000块你打保龄球,5万块你打高尔夫,都是出汗的。你赚了1000万块,你体内产生的肾上腺激素不会比赚500块产生的多很多。有一次在江边我看到,拖板车的把车拼到一起,把身上的钱攥成一把,丢在板车上,觉得这些钱可以给太太买条围巾,让儿子多补课,喝着茶,那种笑容极其灿烂,几个人说着小荤段。这时过去一辆奔驰,老板说:今儿的生意又谈了500万,哈哈哈。前者的笑容可能更真实一些,很多时候快乐和钱没关系。
记者:但是你的生活水准已经到了今天这层次,再回到10年前你能忍受吗?
汪涵:差不多吧,无非是一张床,三顿饭,生活品质的好不好和你的朋友有关系,只要身边不缺少讲真心话的人。你喝1982年的红酒,无非是想和那个人好好聊聊天,没有你就喝点绿茶,一样可以讲真心话。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人就是主人。如果你是一个闲人,你就可以说,今天这个月光是为我洒的。
记者:你知不知道有很多人说你不是纯正科班出身,从而缺乏深度?
汪涵:我觉得自己特别像令狐冲,独孤九剑,剑来了破剑式,刀来破刀式。冯小刚说了,刚开始电影搭了个大房子,有个门,第一批导演进去了,把门封死了,第二代导演从窗户进去了,把窗户封死了,后门、前门、窗户都没了。人家在旁边搭一小茅棚,过得也挺好。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没必要站个队,弄个圈,圈是最小的,永远是圈圈之外的最大。
记者:你不混圈子吗?
汪涵:我混,我在好多圈子里混,把圈子弄大点。朋友肯定是有圈圈的,以前是酒逢知己千杯少,现在是酒逢千杯知己少。经常有人说怀才不遇,怀才就跟怀孕一样,要时间长了别人才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