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十余位来自美、英、加等国的出版业专家和学者齐聚中国外文局（中国国际出版集团）2007年国际出版选题策划会，就国际出版业发展趋势和具体选题策划等话题与编辑和翻译人员深入研讨。这些“外来”专家从西方读者的思维方式和国际市场对中国图书的需求出发，向致力于“走出去”的中国出版界同仁传递外国读者的阅读声音——

　　对外汉语教学出版

　　趣味性与实用性间找平衡

　　重视需求 用汉字学汉语

　　如何让国外读者喜欢中国汉语教学书？如何向国外读者介绍中国文化？如何才能在北美地区发达出版业市场占有一席之地？美国长河出版社总经理罗天佑在关于汉语教学的分论坛题为“汉语国际推广”的报告中给出了答案——在大众读者兴趣和教科书之间找到平衡点。

　　“国际市场上有太多学习中文的图书，人们很难找到一本他们需要的书，如果选择的这个过程太艰难，也许他们就会放弃。我们制作图书和进行宣传时就要让人们感到有一本书，正是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系列，就只是单独的一本。”罗天佑强调。“需要时刻注意的是，国外出版社也在努力地出学习汉语的书，而且国外出版社的名字被外国人所熟知，他们信任这些老牌出版社。因此，中国出版社还要面临与国外诸多出版社的竞争。”

　　罗天佑带来了长河出版社今年春季刚刚出版的新书《中国文字》（Picture Chinese Art as language）。这本书的封面上除了书名之外，由四幅图画组织成大大的田字格：其中一幅画里，两个小孩下棋时吵架后背靠背，谁也不理谁，图画的一角上写着一个隶书体“北”字；另一幅画里，一个小孩惊讶地看着一个大南瓜，这个南瓜的形状和隶书体的“瓜”字又十分相像。

　　汉字用来记录汉语已经有3000年以上的历史，一直沿用至今。和其他国家的拼音文字相比，汉字难认、难写、难于机械化（印刷排版、打字等），因此在扫盲、儿童识字教育、文化传播等方面都不如拼音文字效率高。但是，汉字最大的长处就是能够超越空间和时间的限制。在汉字产生的早期阶段，象形字的字形跟它所代表的语素的意义直接发生联系，一个字的读音是由它所代表的语素转嫁而来。罗天佑介绍说，《中国文字》是一本让外国人知道中国汉字是如何发展演变而来的图书，了解到以上汉字相关知识，学习中文的外国人才能更好地掌握中文。他还透露，《中国文字》出版3个月已卖出500本，“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好的成绩了”。

　　体现特色 文图紧密结合

　　“我小时候曾经见过一本书——把街上的生活场景都画下来，然后给图中的每一个物件都标上名称，这本书给我印象很深。我们可以借助比较有名的画，来帮助外国人学习汉语。”罗天佑说，“在北美，我们没有找到足够多的图片，而中国出版人可以发挥优势，寻找图片，由两家合作，出版一本看图学中文的书。”

　　与会的华语教学出版社一位编辑拿出一本关于外国人和中国人交往时需要注意技巧的图书样稿，询问罗天佑这样的书在汉语教学图书市场中是否有需求，以及内容应该进行哪些有针对性的调整。经过简单翻阅书稿，罗天佑诚恳地说：“看得出，作者希望通过各式各样的例子，来帮助外国人学习特定场合下如何和中国人交谈。但是设置太多的背景，可能会造成限制。需要更具有普遍性的例子，不要有口语或者方言之类的东西。如果是配图，一定要让大人和小孩都可以接受，而不能只偏重其中一类人群的阅读习惯。我们要让读者感受到看汉字、学习汉字，如同欣赏一般，这就需要文字和图画的紧密结合。”

　　谈到封面和文内配图，有与会的中国编辑发问：“《中国文字》这本书的绘画风格是模仿中国古代绘画，里面人物的衣着也不是现实生活中的，国外读者能接受这样的风格吗？”罗天佑举起华语教学出版社出版的一本双语教学图书，用手挡住书名，只露出封面上三个老外拿着课本的配图，说道：“这样的封面说它是学中文的书也行，说是学法语或学德语的书也可以。所以，在封面上，应该用很多中国特有的元素强化‘这是一本学汉语的书’，让读者在选择时不至于茫然。”

　　中国文学出版

　　本土化作品须以

　　国际化呈现

　　作品展现真实中国

　　在此次选题策划会上，“中国文学”是专家们关注的焦点之一。曾经担任过《中国文学》杂志社英文专家的白霞女士在谈到“当代文学作品”时说：“其实很多外国人看中国文学作品，不光是想了解作品本身，而是想通过作品来了解中国，品读当代中国。”她说，外国读者期待的是那些能够真实反映中国社会的作品。

　　白霞以英国版《当红是黑的时候》（中文版译名为《石库门骊歌》）举例进一步说明。该书是第23届世界推理小说大奖“安东尼小说奖”得主、华人推理小说家裘小龙的力作。小说描写了性情孤僻的独身女作家尹骊歌惨遭毒手，H市公安局刑侦队长陈超和他的搭档受命缉凶的故事，侦破过程展现了在整个社会转型期中芸芸众生的悲喜剧。白霞说，这部书就像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尼罗河上的惨案》一样既扣人心弦又真实可感。作家是在用他的笔写出一部分真实的中国，减少西方对中国介绍中较多的偏见和误解。换言之，他的小说的主角其实是中国。

　　加拿大莫塞克出版社社长霍华德·阿斯特认为，所有人都明白文学的重要性，然而文学作品的对外出版却面临尴尬的局面。当前，中国的翻译文学作品在国际市场上面临很多困难。首先，文学作品的翻译本身就难，译得不失作品原汁原味的书简直是凤毛麟角；其次，国际市场竞争非常激烈。近20多年来，世界各地涌现了许多美籍、英籍、加拿大籍等华人作家，他们用英语、法语等语言写的大量作品不用翻译就能在国外出版；第三，目前文学类图书市场总体比较低迷——让我们暂时抛开“哈利·波特”的传奇。

　　国际化面貌注入新活力

　　在文学出版方面，专家们建言献策，涉及图书的选题策划、内容主旨到装帧设计、营销方式等各个方面。阿斯特提出，可以通过设立文学类奖项，提升读者和编者的兴趣；特别是可以通过评奖挖掘出一批年轻的优秀作者，这样文学作品对外出版也就有了新鲜的血液。在座编辑则认为，现在中国的文学奖很多，除了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老舍文学奖等国家级传统奖项外，很多媒体都在评选相关奖项，但是都遇到了许多困难和质疑，要想在如此多的奖项中立足甚至树立权威并非易事。

　　对此阿斯特认为“还有别的办法”。他说，可以与能提供编辑营销、宣传支持的组织合作，共同开发。“成员们一般都把自己的作品投给所在团体，如果这些团体经过筛选后把好的作品推荐给出版社，出版社觉得满意的话就可以和作者进一步商谈出书事宜。”除此之外，阿斯特表示，在出版内容方面要精挑细选，如只出版某类文学书，只出版针对某个群体的文学书，或只针对在国际合作方面有事先承诺的某些国外市场。

　　白霞认为，将同种题材的小说结集出版是个很好的办法。一个成功的例子是美国作家安妮·普劳克斯的《近距离：怀俄明故事》，它收录以怀俄明州为背景的11则短篇小说，描写了怀俄明州残酷艰难的自然环境下命运多舛的人物。其中三篇入选《年度最佳美国短篇小说集》，两篇获得欧·亨利短篇小说奖，整本小说集亦获纽约客最佳小说奖等三项大奖；根据书中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断背山》更是摘取了多项国际大奖。

　　至于装帧设计，英国出版学教授魏可安巧妙地借用道家的学说，提出了新观点——“化中国之形于无”（Being Chinese by not being Chinese）。魏可安解释说，要迎合各国不同的文化需求和审美情趣，让这扇窗子有一个国际化的面貌，也就是让读者产生一种“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感觉。

　　阿斯特进一步说明，“哈利·波特”系列英国版和美国版的装帧设计就不一样——英国版的封面、装帧和印刷等主要体现的是古典神秘风格；美国版的风格比较现代、明朗，开本更大，用纸更白，行距更宽，阅读不易疲劳。“对于中国的出版社来说，最好设计出五六种样式拿到国外调查它们的受欢迎程度，由图书销售人员帮助决定，这样风险就会小得多。”阿斯特说。

　　（本文撰写得到《对外大传播》杂志鼎力帮助，特此鸣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