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参加过2006年“超级女声”大赛的成都女孩谭静前几天才知道,自己已经莫名其妙地卷入了4月5日以来被众多媒体热炒的广
州东风广场事件,而在报道中自己成了那个从30层楼半裸坠亡并一度被猜测为卖淫女、模特、演员的女孩谭静。由于热炒“超女半裸坠楼”的媒体实在太多,4月17日,不堪骚扰的谭静委托律师选择其中负面影响较大的四家媒体发出律师函,要求其公开道歉,尽快消除负面影响。
在沸沸扬扬的“谭静事件”中,媒体对坠楼女孩的死因及身份的不断猜测比起四家媒体成为被告更值得我们关注。事实上,今年1月底以来,由媒体猜测引发的一系列新闻事件,已经让“猜测性报道”在业界和社会上引起广泛关注,媒体究竟该不该进行猜测性报道也成为热门话题。
要有依据,不能轻易下结论
“猜测对人来说是一种本能,喜欢做分析判断这也是记者的天职。”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所长尹韵公在接受《中国新闻出版报》采访时表示,猜测是媒体进行深度报道的客观要求。
但尹韵公同时指出,从哲学的角度来看,事情有各种各样的可能,有没有任何根据的可能,有具有现实依据的可能,作为媒体在进行猜测性报道时必须站在现实可能的基础上,要有根据,要讲理性,不能瞎猜、乱猜、胡猜。
今年1月28日,《中国经营报》女记者武真被杀害。不少媒体在得知此消息后迅速进行了报道,但个别媒体在尚未得到警方确认前,就提出“女记者被杀疑遭黑势力报复”的猜测,并作出耸人听闻的标题。报道一经推出,很快便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对武真被杀案的猜测,为什么只认定遭黑势力报复这一种可能,会不会是临近春节有人趁机想要捞一把呢?”尹韵公认为,媒体在进行猜测时应该多分析几种可能。
“只要不轻易下结论,不说‘认定什么什么’就可以了,疑虑可以有一、二、三,各方面的猜测都要予以反映。比如,《南方都市报》对武真被杀案的报道就进行了多种猜测。”《新京报》社长戴自更认为,猜测性报道是新闻的一种操作方式,发生了重大新闻,媒体如果不及时关注就是对受众的不负责,而参与新闻事件进展过程的报道,把各种猜测都反映出来,也有利于督促有关部门下定决心,尽快采取措施并得出最终结论。
慎重对待,猜测须考虑后果
“当然,进行猜测性报道还必须看后果。”戴自更表示,如果对事情的进展、对获取相关信息以及增加国家决策的透明是有利的,媒体对新闻事件进行猜测无可厚非,但如果由于媒体的报道引起不利的后果,媒体就要认真考虑、慎重对待。此外,物价、大政方针等并不适宜进行猜测,因为这些报道推出后很可能对受众产生误导,造成社会秩序的混乱。
尹韵公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媒体有根据的猜测往往能显示出记者的功底和见识,体现出记者的素养,但现在一些媒体在进行猜测性报道时往往一拍脑袋就说可能是怎么样怎么样的,可后来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其实,这也反映出一种炒作的心态。作为记者应该有一种社会责任感,应该对社会作出负责任的解释和可能的分析,不能扰乱社会视听,对社会造成不良的影响。”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今年1月份以来,从日本共同社发布“‘毒饺子事件’是不满厂方待遇的人蓄意作案”的主观猜测性报道,到女记者武真被杀后被媒体炒作为遭黑势力报复,到清华博士董秀海被媒体“定案”为棒杀乡亲,遭警方羁押、调查数月后向媒体怒讨名誉权,再到此次媒体热炒的“谭静事件”,由媒体不负责任的猜测所引发的新闻事件时有发生,不仅误导受众,还带来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例如在清华博士董秀海的事件中,媒体“棒杀乡亲”的“定案”,不仅给董秀海本人带来了灾难,对媒体自身的形象和公信力也带来了极大的损伤。据悉,2005年,浙江省丽水市新建镇发生一起打架事件。相隔一墙的董秀海家人与邻居马开亮家人发生争执,并最终由口角升级为流血事件。董秀海的母亲马彩杏挨了一斧头把,之后马开亮在乱战中被人一棍打倒。事情的结果出乎众人意料——马彩杏被鉴定为轻伤偏重,马开亮经抢救无效3天后死亡。
董秀海是村里唯一考入清华的学生,而且读到了博士,是村里学历最高的人。事发12天之后,一篇以《清华博士卷入乡村命案
“谁挡我建房我叫谁死”》的文章出现在当地的一份报纸上,之后立刻被百余家网站转载。在文章中,董秀海被指为凶手,“博士杀人源于邻里纠纷”、“谁挡我建房我叫谁死”等小标题几乎将案件定为铁案。第二天,《在乡村权力场中迷失的博士》一文又在该报上刊发。这篇报道还深刻挖掘了清华博士董秀海杀人的社会原因。
文章刊发时,主人公董秀海正被警方羁押、调查,但媒体的“定案”已经将他推上道德的“绞刑架”。7个多月后,案件真相大白,董秀海被无罪释放。由于不满媒体猜测性的失实报道,2007年4月,董秀海将报道此文的媒体告上法庭。今年1月,法院判决董秀海胜诉,被诉媒体承担侵权责任,赔偿精神抚慰金3万元并道歉。而此时,因为毕业时摊上命案官司,董秀海已经延期毕业一年,他很担心蒙冤一事将继续影响他的人生。
猜得不对,很可能吃笔墨官司
尽管尹韵公、戴自更等业界人士认为,媒体在有现实依据的情况下可以进行猜测,但也有不少人对这种报道形式持否定态度。中国记协书记处书记李存厚在接受《中国新闻出版报》采访时就强调,文学创作可以猜测,可以把很多可能、很多案例集中在个案上,但新闻绝不能猜测,猜测就等于造假。
“猜测性报道不应该提倡。连警方破案都要一点一点寻找线索,都要对蛛丝马迹进行分析,记者在进行报道时怎么能仅凭想象和猜测?如果你猜对了还好说,猜得不对,很有可能要吃笔墨官司。”李存厚认为,新闻报道不能捕风捉影、道听途说、笔下生花,不能似是而非,让受众看了之后仍然模棱两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更不能弄得人心惶惶。
李存厚坦言,记者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因此,作为记者首先要讲良知,讲社会责任感,所传递的必须是真相,是有效信息,必须有利于化解社会矛盾,有利于消除社会疑虑。
“问题的关键还在于,一些新闻从业人员把做记者看得太简单了,他们还不够一个合格记者的称谓。我们之所以要在全国新闻界开展‘三项学习教育’活动,就是要让记者有一个正确的指导思想。”李存厚表示,年轻记者在跨入新闻这个门槛的时候,必须树立严谨的作风、正确的世界观和方法论。“这个基础一定要打牢,要讲究职业精神、职业道德和社会责任,向这个方向努力,年轻记者的成长就会很快。可如果每天都热衷于道听途说、炒作八卦新闻,即使写一辈子,也未必能出名,也不可能成为人民需要的好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