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4日,我和同事扎西顿珠跟随济南军区某红军师部队,在紫坪铺水库大坝集结,徒步急行军50多公里,向震中汶川县映秀镇进发。
这是一条怎样的道路啊。
沿江而行的国道线,已经
被大地震摧残得面目全非。十几米宽的柏油路面,到处是纵横交错的裂隙。四五十厘米厚的路基被扭曲、翻转过来,露出下面的沙土层。到处是二尺宽的裂缝,在路面上蜿蜒延伸,像丑陋的长蛇扭动着身体,又像张开着的血盆大口,向试图跨越它的人们示威。
原来青翠欲滴的巴蜀群山,现在已是满目疮痍。行军路上,我们几次在余震过后,亲眼目睹着岷江对岸的高山再次发生大面积崩塌,成千上万吨巨石砂土裹着树木、泥浆,在雷鸣般的呼啸声中倾泻而下,截断公路后直泻江心,江水顿成狂野泥流。从白花乡渡口到映秀镇的公路本来不到6公里,地震后已完全被塌方吞噬。行进在临时开辟的便道上,不由得令人胆战心惊。这是一段二尺多宽的胶泥路,外侧是几十米的深崖,下面是湍急的岷江;里侧是刚刚塌方过的峭壁,一块块已经开裂了的巨石在头顶上摇摇欲坠,狞笑着、俯视着每一个通过者。我们和官兵一起,侧着身,手扶着峭壁,一步一步走过去,两个多小时才能走完这段本来只有5分钟车程的路途。
在这样毁灭性的天灾面前,人的力量和生命显得那样轻微渺小。
行军路上,我们几乎看不到一座完好的房屋、工厂、学校、民宅,只剩下一堆堆瓦砾。跨越岷江的大桥像一根枯草般被扭断,载重十吨的卡车居然被从天而降的巨石挤压成不足一米高的铁饼,映秀镇大街几乎被两侧倒塌的房屋全部掩埋,所有建筑无一幸免,向路人诉说着大自然的可怕威力。
在这样毁灭性的天灾面前,人的精神又显得那样崇高可贵!
映秀、白花、磁口、草坡等乡镇都遭受了灭顶之灾。但是幸存的群众擦干身上的血迹,从废墟中收集仅存的生活物资,坚忍地在瓦砾堆中寻找亲人、重新生活。虽然有好几天时间面临断水断粮的绝境,但是映秀镇上的粮库、金库和救灾物资囤放点始终安然无损。在运送伤员的道路没有完全打通前,一些没有受伤的群众自发地扎起担架,抬着邻居家的重伤员,冒险走上危机四伏的道路,努力把他们送下山接受治疗。
由于任务紧急,红军师官兵在赶赴灾区时只带了3天的口粮,连帐篷等营具都被轻装精减掉了。当我们一起露宿白花乡的那个晚上,战士们只能披一件雨衣,背靠背借着彼此的体温抵御山区的潮湿和寒气。在映秀镇救灾现场,每天早晨我们醒来时,都能看到刚刚抵达来不及设营、蜷缩着睡在马路上的部队官兵。
白花乡中学的数学老师普清德也走在志愿者的队伍里。大地震使他失去了三位亲人和十多个学生。他掩埋了亲人的遗体,擦干眼泪,帮助深圳医院的医生扛起药箱当向导,保护他们走过这个死亡路段。他说,为救灾多出一份力,就等于为逝去的亲人多上了一柱香。
在汶川各乡镇的路上奔波采访,惨烈的场面令人不忍目睹,无时不在的安全威胁令人触目惊心,但是那无数感人肺腑的故事又让我们无法割舍而离开这个苦难的地方。
汶川路上的故事不只属于汶川,而是属于中国。汶川人经历的这场灾难不只属于汶川,而是属于中华民族。当我们作为见证者和报道者来到这里时,我们也已经成为这段历史的一部分。
在汶川路上,我面对过死亡,感受过痛苦,迸发过激情,体验过感动。和我们的使命相比,这些并不算什么。作为记者,在这场深重的灾难面前,我们需要以自己的方式去挽回更多的生命,唤起世界的关注,挖掘人性的光辉。
难忘汶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