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的春节，一个认识多年的朋友突然告诉我，他写了一部关于草原狼的小说。此前，他没有发表过任何与文学有关的文字。我对他的了解仅限于他对国民经济的精辟看法和社会改革趋势的预测。我是半信半疑地在

　　作为职业编辑和一个普通读者，这部书的故事引起我紧张激烈的反应；他的主题又让我对人与自然的和谐浮想联翩，在心理上刻下深深的烙印；狼与草原的关系、狼在游牧历史上对人类和部落的进化、蒙古人对狼的图腾崇拜，又使我在精神层面上对人道与天道有了新的感悟，对自然产生了敬畏，对人类的角色和生存环境产生了焦虑和不安。我审视并整理了我的感觉，我确认我来自于生理、心理和精神上的三重感觉是真实的，没有受到来自于传统意识形态和现实情绪的干扰。我意识到，我即将出版的书是一部旷世奇书，具有人类的普世价值和审美意义。这部书就是《狼图腾》。

　　然而，当《狼图腾》真正出版面市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看好。评论界认为，作家的文化论断是胡说八道，对人与自然与动物的互动关系是环境文学的老套；出版界认为，该书没有任何时尚的流行因素，没有爱情没有性。但我确信，在人类的基因里，一定保留着原始社会甚至是史前类人猿狩猎时期的味觉、视觉和知觉，潜伏着对自由的无限向往和争取自由的荣誉和尊严，有团队合作的生存本能和热爱自然、亲近自然的感官遗传。这些都是文学的永恒主题，也是几千年来艺术赖以生存的本源。因此，《狼图腾》的轰动和畅销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事情果然如我所料，《狼图腾》上市后的第三周，就登上畅销书榜，至今已经在榜上盘踞了近两年之久，中文简体字版的正版图书，已经销售100多万册。截至到现在，《狼图腾》版权已经签约26个语种。

　　《纽约时报》、《时代周刊》、《泰晤士报》、《南德意志报》、《意大利邮报》等西方主流报纸和美联社、英国每日电讯等都对《狼图腾》给予报道和评论，影响之大，在中国出版史上极为罕见。那么，是什么原因使《狼图腾》在世界范围内产生如此大的影响呢？我认为有以下几个问题值得探讨。

　　★生态恐怖

　　是全人类的危机

　　众所周知，2003年美国中央情报局在给美国国务院的一份有关恐怖主义的报告中，没有把人类自身的仇恨和冲突作为恐怖主义的首位，而是把气象灾害当做元凶。实际上，美国中央情报局的判断并非危言耸听。近几年，死于海啸、飓风、暴雨和因气象引发的泥石流、森林火灾等的人数，远远超出恐怖主义的爆炸、绑架和暗杀。而气象灾害的主要原因是人类自身造成的。人类对资源的无限攫取，对生态环境的大面积的、无孔不入的、甚至是不可逆转的破坏和污染，已经严重地危及到我们的生存。正是在这种背景下，《狼图腾》的问世自然成为读者阅读的热点。

　　《狼图腾》的作者姜戎几乎是用他自己亲身的经历，以人与狼、狼与食草动物、动物与草原的故事，诉说着古老的蒙古草原生物链怎样被人的贪婪和欲望，人的愚昧和武断，一节一节地破坏掉，最后形成草原沙化，沙尘暴遮天蔽日地肆虐北京城。在《狼图腾》中，生物链中最重要的一环——狼，不仅不是人类的敌人，还是人类的朋友。狼的消失，是草原沙漠化悲剧的开始。这样的悲剧不仅仅发生在蒙古草原，几乎在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同程度、用不同的方式发生过。因而，《狼图腾》的故事主题对全人类都有警示。也就是说，生态恐怖比暴力恐怖更加的可怕，是全人类的危机。也许，正是这一点，让环保意识比我们更多更早一些的西方出版机构对《狼图腾》投入巨大的热情。

　　★全球化和市场经济中的

　　“狼性”意义

　　我们在《狼图腾》这部小说中看到，狼在狩猎黄羊的时候，群策群力，分工明确，勇敢智慧，步调统一；狼在暴风雪中围猎马队的时候，没有呐喊和呼叫，只有绿色的眼睛和凶狠的牙齿，在沉寂中突然发起的进攻，不惜牺牲自己，取得整个战役的胜利；狼在走投无路时，咬断自己的伤腿，还保持着威武不屈的尊严；狼宁肯跑到气断身绝，轰然倒下，也决不跪地求饶；从小被主人公养大的小狼，尽管衣食无忧，但为了追求自由，宁死不做家畜。正是大多数的读者能够从狼的身上看到正面的意义，所以，《狼图腾》的很大一部分读者是企业团队，以及学生、军人和民工。反响最强烈的是企业家。

　　《狼图腾》中的“狼性”恰巧为我们的企业文化中注入了某种现实的价值。我只能说，这种价值是企业文化中最低端的，然而，对同样处于低端的中国大多数企业来说，也是最有用的。证据就是，自《狼图腾》出版之后，以“狼性”为核心、并以狼冠名讲述企业管理和世俗哲学的书，在大陆有十几种之多。

　　对同样处于社会竞争中的个人，积极、正面的“狼性”，意味着独立和进取。目前而言，读者对《狼图腾》阅读取向，基本上是励志，在网络上能够看到他们铺天盖地的留言。“我决心像小狼那样……”是他们的基本句式。

　　★农耕文化与游牧文化的冲突是普遍的历史嬗变

　　当一种文明与另一种文明产生冲突和对垒的时候，是融合交流还是代替推翻，是平等的对话还是以强势压人，这是当今世界人文学者和各国领导人面临的重大课题。《狼图腾》涉猎的是中国的农业文明和游牧文明，没有给出关于世界文明冲突与融合的答案。然而，一个奇怪的现象是，每一个与我谈判版权的外国出版社都说他们与狼、与成吉思汗、与游牧文化有关系。意大利的米兰出版社说，狼是他们图腾之一，罗马城头的城徽就是两个狼兄弟；德国兰登出版社的人说，他们是森林狼的故乡，日尔曼人就是像蒙古人一样是游牧民族；英国人说，他们那里至今还有大量的成吉思汗的后代，在欧洲有1500万人是成吉思汗的血统，英国的近代史就是工业文明征服农业文明的殖民史。至此，我才了解到，虽然古代的中国在上千年的历史中，没有和西方的文明发生过正面的冲突，但间接地大面积的冲突有过两次。一次是汉武帝时期，是真正的农耕文化打败了匈奴，将他们挤压到欧洲。匈奴人又将亚欧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如月氏人、马扎尔人、匈牙利人、阿兰人赶向西或者南，冲击了南部的萨珊王朝，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最后导致了罗马帝国的灭顶之灾。另一次就是成吉思汗铁骑横扫欧亚了，这一次，不仅让欧洲人记忆深刻，而且还留下了蒙古的血统。

　　对于《狼图腾》中针对中国文化的议论部分，我曾经担心外国人看不懂，允许他们删改。但是，没有一个国家的出版社要改。相反，他们认为这是一个看点。中国的经济繁荣和崛起，使更多的西方人对中国的文化和历史发生极大的兴趣。

　　官方机构与出版商通力合作

　　从以上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出《狼图腾》走向世界的三个主题要素。如果再从小说艺术的技术层面上分析，我们发现故事的载体很重要。通常，我认为爱情的行为语言和动物的肢体语言是没有国界的。当我们亚洲地区的弱势文化推向发达国家，要求平等的对话、平等的交流的时候，仅仅靠个人的努力是不够的。我的建议如下。

　　首先，负责文化和宣传的官方机构和出版商通力合作，提倡作家在创作中，在突出本土文化特色的基础上，挖掘人类化的小说主题；民族的就是世界的。但是，仅有民族性，没有交流与沟通的共同的语言平台，没有人类化的普世价值和主题，人家也看不懂。方式是通过免费讲座和举办作家培训班。有官方的鼓励和出版商的市场导向，相信作家们会有走向世界的积极性。

　　其次，官方机构和民间团体应该有计划、有步骤地资助研究本国文化和文学的外国学者专家。让他们的研究成果能够在他们国家的主流媒体和杂志上发表，以影响他们国家的精英阶层和读者。我们成功案例都与此有关。

　　第三，在国民中建立文化立国、礼仪之邦的概念。没有文化的国家、社会和个人是不受尊重的。因此，建议在可流通的、可保存、可收藏的有价证券、硬币、船舶上，刻上或者命名带有标志性的文化名人和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