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晨:文川先生,我最近刚编完一套“经典碑帖导学教程”,是中国教育学会的一个项目,主要是针对书法教育教学方面的。碑帖出版是一个很特殊的门类,当前书法的实用功能正在丧失,但学习书法的群体仍很广泛,碑帖需求量很大,而且这些出版物的装帧印刷质量也在不断提高,应该引起关注。
崔文川:是的,尽管我们现在所处信息时代,但一些出版社的系列碑帖一直在再版重印,常销不衰,每年还能看到很多这方面的新印本,材质、装帧都很讲究。可见,书法其实正走向纯艺术。
周 晨:就拿文物出版社的那套《历代碑帖法书选》来讲,版本比较可靠,行销多年,定价又低。还有上海书画出版社的 《中国碑帖经典》,西泠印社的《历代书法选集》、《历代行草选集》,发行量也很大。同时,各种版本的装帧样式也在不断突破,特别是由任继愈主编,启功担任总顾问的《中国国家图书馆碑帖精华》,规模宏大,版本珍稀,精选80余件国宝级碑帖拓本,不少是首次面世。整套书选用八开本,共分八册,内页采用进口特种纸四色彩印,封面用仿古纸专色印制并烫以金箔,外配以金丝楠木卷帘门书箱,装帧古雅精致,华美而有书卷气。上海古籍出版社前后费时两年,从上海图书馆所藏的18万种古代碑帖中精选十种,汇集成《翰墨瑰宝·上海图书馆藏珍本碑帖丛刊》,它以原大原色的方式影印出版,采用了最先进的数码拍摄和数码印刷技术,并对照原本严格校色,印制效果几可乱真,从而将古代书法名迹的神采纤毫毕现、原汁原味地呈现在读者面前。还有吕敬人设计的《朱熹榜书千字文》,采用原大复制,用雕刻的木板函装,既有现代感,也很古朴,显然做了设计前的案头准备。
崔文川:听说出版社在设计《中国国家图书馆碑帖精华》时,编辑专门到西安碑林博物馆作详细考察。西安碑林不仅是中国古代文化典籍刻石的集中地,也是历代书法艺术珍品的荟萃地,有着巨大的历史和艺术价值。
周 晨:书法艺术所散发的特有魅力,造就了碑帖收藏的历史长达千年。北宋、清康乾、晚清至民国初有过三次全国性收藏热,碑帖一直是文人雅士追逐的对象。当代的藏家也很多,历来碑帖收藏还有“黑老虎”之说,告诫投资者需要有足够的专业知识。历史上碑帖在文化传承的过程中,形成了独有的历史轨迹,在拓印的方法上、装裱装帧的形式上、纸张的选择上,都很有讲究。
崔文川:其实碑帖的传承也就是中国书装形式的演进史。碑帖先后出现过卷轴装、经折装、蝴蝶装、线装、册页装和现在流行的简装和精装等形式。在纸张开始流行的时代,石雕也很盛行,导致了捶拓方法的发明。这种方法拓下来的纸片称作“拓片”,用拓片装订成册的称作“拓本”。拓本大大方便了书籍的传播。经折装是在卷轴装的形式上改造而来的,它的出现大大方便了阅读和存放,将长卷一反一正地折叠起来,形成长方形的一叠,在首末两页上分别粘贴硬纸板或木板,形状和今天的书籍非常相似。蝴蝶装也很有特点。碑帖的纸质选材很讲究。宋拓本以白麻纸为多,也有用绵纸的,纤维短细而紧密精细,但绵软易受墨,而且寿命长并抗蛀,故人们将绵纸或“蚕茧纸”称为纸中上品。明初黄、白麻纸、竹纸混用。清拓多用地方产纸。清中叶后又出现了净皮,有以造纸工人汪六吉命名的“六吉棉连”,纸质薄,韧性好,常用以拓铜器、玉器。
周 晨:以前常听老先生讲碑帖是可以传代的,这话无非包含了两重意义,一是书法艺术的文化传承,一是历代书法技法学习的需要。从这个角度看碑帖出版有很多文章可做。
崔文川:其实碑帖能传代也正是这两个意义,也可以说是一个意义,因为只有重视传统才能有书法文化的传承,从临摹碑帖开始是学习书法传统的唯一途径和根本方法,也是书法创新不可缺少的基础训练。如何选择古代流传下来的、经得起历史考验的、高水平的第一流碑帖作为范本让更多的人来学习,这就是出版者的任务。碑帖出版首先要慎选底本,尤其是一些平常不易一睹的珍稀孤本,但无论是碑刻拓本,抑或是墨迹法帖,均当以从原拓原作直接摄制的印本为佳。只有当原作尤其是那些名作孤本不幸毁佚之后,因先有影印而仍得传其真貌,也要精选“下真迹一等”的钩摹古本,正如施蛰存先生所言:“影印碑帖,既不失真,又复美观。机轮乍转,化身千百,更较椎拓为便捷。”至于各出版社读者定位不同,或鉴赏,或学习,或作入门读物,则在编排装帧上也就各不相同。
周 晨:书装设计家,古吴轩出版社总编辑助理,本版特约主持人
崔文川:收藏家,《艺术画刊》主编
吴以徐 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