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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出广袤大地上的柔软与刚健

来源:中国新闻出版网/报 作者:梁鸿鹰 发布时间:2012-08-21 1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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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鸿鹰

李娟 著

新疆人民出版社

新疆美丽、神奇得让人惊异,如此之广袤、如此之壮阔、瑰丽的存在,确乎没有理由不成为文学书写的福地。就目前对新疆的文学表达而言,诗歌可能是最令人引以为荣的领域,小说正在诞生着力作,而散文历来是新疆题材文学创作的重头戏,无论是在新疆的人们写新疆,还是新疆之外的人们写新疆,散文几乎成为不二之选,但正可能因为新疆的辽阔、浩瀚与深邃,写新疆题材散文,费力大、突破难,不容易出道,大概也已形成了一种常态。

李娟的散文近些年开始引起人们的关注,一般人认为应该有其不同寻常之处,其实,李娟的不同寻常恰来自寻常,来自其素材、题材的寻常,表达方式的寻常。构成她的散文最基本、最大量的主体素材,是新疆阿勒泰一个不起眼地方的一些不起眼的人们的生活,芸芸众生、寻常巷陌,大漠人家、土堆瓦砾,都成为她手中的基本材料;她的表达是从小处着眼、从人们不经意处落笔,见个人情感波动、思绪流转,见风土风貌、人情律动。周边的人、身边的事,成为她散文的最大主角,这些人即使有着最细微的举动,也没法逃出李娟的目光,在她笔下,他们再次获得新的、吸引人的生命体征。

散文写作更多地融入人们的寻常生活,更多地呈现出大众化、非专业化的趋势,可能是网络书写蔓延的结果之一,博客、微博的迅猛扩张更是使百姓书写成为可能。但我倒认为,李娟的散文不是这些影响的直接后果,在新的时代条件下、在广阔的发展空间之中,李娟紧盯着散文这一传统文体形式的要件,亦步亦趋、平平淡淡地写小事、写情绪、写平凡人物,让人聆听到远方的足音、心动与呼吸。我国整个大西北女性书写者的稀缺几乎已经成为普遍的特征了,年轻的李娟的存在,让人深思,甚至猛醒,散文的奥秘是什么、文学成功的奥秘是什么呢?

其实奥秘说存在就存在,说不存在也不存在,奥秘永远在人的心里,因为,散文见人的真性情,是人心灵最直接的反映,写出人的真性情、写出人的心灵律动,就有可能获得共鸣与认可。让人感慨的是,在李娟的散文里,一个热爱生活的、真实的生命个体的平凡与活跃,常常于书页间生机盎然,她的具体鲜活的情感脉动、生活观念和思想波动,无疑与琐碎的日常生活相连,但也最能够拨动我们的心弦,她敬畏世界的博大,更倾心于世界的真实,她为自己“与迎面走来的人相识”而倍感欢欣,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心满意足让我们有所触动。

新疆的壮阔无边、刚健有力对李娟这样的女性同样显示出了巨大震撼力,她力透纸背地写大地、写河流,写无处不在的沙漠、森林、尘土,显示出与自然的强大而细腻的联系。她以自己熟知的意象比附奔腾的江河,文字里流淌着她对美丽国土的无尽热爱。其实,对于年轻的李娟而言,辽阔的新疆只不过才为她刚刚掀起一个小角而已,她在《我家过去年代的一只猫》里说:“我所了解的这片土地,是一片绝大部分才刚刚开始承载人的活动的广袤大地。在这里,泥土还不熟悉粮食,道路还不熟悉脚印,水不熟悉井,火不熟悉煤。在这里,我们报不出上溯三代以上的祖先的名字,我们的孩子比远离故土更加远离我们。哪怕再在这里生活一百年,我仍不能说自己是‘新疆人’。”但她还是无怨无悔、全心全意地体悟、触摸着新疆的一切,如果不能体会出这块大地的全部细微与柔软,她会感到十分忐忑。

作为女性书写者,李娟最能觉出季节变换的魔力,为世间万物的生机倾倒,在季节更替的时候,在自然显示威力的时候,她认为自己最不能脱掉与自然的干系,她在《河边空旷的土地》里说:“春天的风,浩荡,有力,从东方而来,长长地呼啸。与它有着同样力量的是这大地。大地一日日冰雪消融,一层层泛绿。我每天去河边走一圈,每每一进入大地和东风的力量之中,便说不出的难过。大约只是为着自己的无力,无力再多明白一些什么。”不过,李娟的“无力”只是显出了她对无限生机的向往与依恋,她的所有文字几乎都源于这种感觉。

正是新疆之大、新疆之广、新疆之野性,让李娟获得了长久的写作热情,这里的草,顽皮错节、倔强伸展,这里的土,漫翰飞扬、无处不在,这里的孩子轻灵、顽皮、聪慧,这里的女人,坚韧、不拘、倔强,这里的一切,在世界上找到了最寻常、最有理由的灿烂,而所有这一切,在人的心灵里难道不会掀起巨大的涟漪吗?对李娟来说,创作的冲动是时常经历的,在《绣满羊角图案的地方》一文中,她说:“语言在心中翻腾,灵感在叩击声带,渴求在撕扯着嗓音!我竭尽全力嘶声挣扎出声的却只有哭泣。我多么、多么想有一块巨大干净的毡子,用随手拈来的种种色彩,再用金线银线,血一样的红线,森林一样的蓝线……用最锐利的针,在上面飞针走线,告诉你一切,告诉你一切……我多想,在有爱情的地方绣上一只又一只的眼睛;在表示大地那个角落描出我母亲的形象;在天空的部分画上一个死去的灵魂的微笑;这里是丰收,绣上坟墓吧!这里是春天,就绣一个背影……在鸟儿飞过后的地方绣上它的翅膀;在牛啊羊啊的身上绣满星空和河流……我多么想!我多么想……”她对大地的理解和热爱,促使她写下那些天荒地老的文字,她的散文里总有故事,某家人的遭遇、经历和掌故,某个人的尴尬、欢乐与无奈,她都能娓娓道给我们,连同其中的悲苦与辉煌。但是同时我们也能看到她的节制,或许在更多的时候,我们会强烈感受到李娟笔触的冷静、老到。

其实冷静、老到可能会是一种气象与气质,与另外一种品质紧密相连,那就是素朴,这是一种力量,读李娟的散文还会为一种朴素无华的平实所打动。俄国评论家别林斯基曾经说过:“朴素是一部艺术作品的必要条件,这种条件就其本质上来说,是排斥任何外部装饰和精雕细琢的。朴素是真实的美,——艺术作品就是由于朴素才显得是强烈的,而假艺术的作品却常常由于朴素而萎亡,因此它们就必然要乞灵于精雕细琢,故布疑阵,故作惊人之笔。”(《别林斯基选集》第二卷,196页)李娟的散文全部从最平凡的小事落笔,往往也以最为平实的笔触行进,眼前的人和事是她纸上最亲切的伴侣,她不想去雕琢自己的文字,她不愿东拉西扯地让文字连接起所谓文化、历史等,手边、身旁,看到、听到的一切就足够了,我们在她的散文中经常见到她的一家人,她、妈妈、姥姥、弟弟等,他们顶着蓝天、背负黄土、脚踩大地,他们缝补、买卖与劳作,小店里也经常出现一些与体貌、性别反差极大的男男女女,他们带着各自的体温、气息,携着无拘无束、与自然融为一体的鼻息,在伟大的边地里生活着、生息着,无悔无怨、万古长存,他们经由李娟不雕琢的笔,永远留在了我们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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