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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考时代”的心灵透视

来源:中华读书报 作者:桑永海 发布时间:2013-05-13 1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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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考时代》,逄鸿星著,作家出版社2012年6月第一版,28.00元


  对各类赶考的代表性人物,都做了心灵的透视,这是《赶考时代》的最大亮点。


  的确,这还真就是一个“赶考时代”。你看,大大小小,有多少关涉人生前途命运的考试缠绕着我们的生活啊!从稚嫩学童到青春少年到热血青年甚至老成的中年 ,每天有多少人满怀焦虑急匆匆奔走在赶考的路上。本人一辈子在中学教书,所以对这部专门描写高中生报考艺术院校的长篇小说《赶考时代》就格外关注。


  这部小说的艺术魅力,首先体现在作家是一个讲述故事的高手。他根据情节发展的需要,设置了双线结构,以报考的学生和家长以及家长的亲朋为一方,以招生院校领导、教师以及社会培训组织为另一方。始则,双线平行发展(实际是蓄势以待),从东北的滨江小城到陕北、山西、深圳、杭州、湘西、北京等广阔地域,演绎并揭示了多个与高考相关的不同阶层的生活内幕及其隐秘细节,让受众广开眼界、大饱眼福。继之,两条线索交叉碰撞、纠结交缠、迭宕起伏,众多各色人物,因了艺术招生这一码子事,从天南海北,汇聚到了同一个“赶考”的社会大舞台上,或崇高或卑鄙或美好或丑恶或天堂或地狱,演出了一幕幕扣人心弦的活剧。


  小说的艺术魅力,还体现在作家逄鸿星不仅仅擅于讲故事,他更精于塑造人物形象。尤其是考生家长苏正浩和中国影视大学领导钱龙,作家在尖锐的矛盾冲突中,运用反差对比的手法,浓墨重彩又精雕细刻,活生生画出了这两个人物(以及与其相关的一些人物)具有鲜明时代特征的各自复杂的心灵图景及其心理的曲折变化。就好像高精密度的x光机,对各类赶考的代表性人物,都做了心灵的透视。这是小说的最大亮点。


  需知,当下中国,在高考这个人生关节点上,家长们是又一支浩浩荡荡的特殊的“赶考”大军!苏正浩就是其中一员。他女儿苏畅一直学习很好,可是到了高三,两次“模拟考试”不理想。焦急无奈之时,他的老朋友们纷纷伸出援手,让他豁然大悟:现在孩子考大学也是考家长,不但考家长的人脉关系,更是考家长的经济实力。苏氏亲见耳闻了老乡的三条妙计:聘请高师、金钱开路,还要家长陪伴孩子的专业训练。我们看到,一个堂堂正正颇有才华的税政干部,为人正派、踏实,还有点知识分子的清高,却在孩子升学问题上也变得曲意逢迎,搞起了旁门左道。他想,人活一张脸,说什么也要让女儿考个好大学!


  当然,苏氏父女都是良善之心不泯的人。最终,影视大学专业考试成绩揭晓,当贫困而又颇具表演艺术才华的湘西女孩祈盼连考三年,这次又因为没有钱财去搞关系走门路,仅以专业成绩一名之差败北而服毒自杀,幸而被救了过来的时候,苏畅主动提出把自己专业第三的名额让给好朋友祈盼,苏正浩衷心赞同。这一让,苏氏父女境界全出:是悲悯、是善良,是抗议,也是忏悔,是对自己心灵的救赎。在这个道德沦丧的时代,我们依然看见了人性的光辉。


  与苏正浩相对应的另一条线索的关键人物是钱龙。这个钱龙的成长变化史,反映了改革开放以来成长起来的知识分子的诸多新特点,尤其值得关注。


  钱龙原名钱知书,他是个热血有为的青年,背负着陕北老区乡亲的厚望考入京城大学。毕业本可留校,他却主动要求去湘西支教。他任劳任怨,与大山里的女儿湘秀相恋了,订了终身,并在一个暴雨夜二人偷吃了禁果。钱支教一年返京后,误传湘秀等牛背冲的乡人在一次山体滑坡中死去了。他怀着悲痛踏上了到西欧三年学习考察的路程。


  这样一个很有才华的好青年本应有一番大作为的。很可惜,诸种因素,让他走上了罪恶之路。首先,他归国后,分回到了母校任教,转了一圈又回来了。一起毕业的同学许多人升官、买房,自己却一无所有,他感到了失落。其次,钱的婚姻不如意,妻子和岳母因为他无钱无权,公开歧视他,他自尊心深受打击,下决心一定要出人头地。还有,这是很重要的,他后来当了中国影视大学副校长,并且很快就可能接替退休的老校长职位。他事事干在前,考核中各项指标均列第一,但是,却被一个只会走关系的后勤副校长取代了一把手。全校愕然,钱更是愤愤然。这个残酷的“逆淘汰制”深深刺痛了自己的心,从此,钱龙彻底走上了罪恶的不归路。他结党营私,在影视大学导表学院招生录取和基建工程这两大项工作上,他暴敛钱财。逼得祈盼——他和湘秀的私生女儿服毒自杀;逼得湘秀千里迢迢来京探女时,无意间与自己一直深恋的钱氏相遇。但钱一直以为湘秀死去了,对面前这位四十岁已经满面沧桑的“老婆婆”是谁,茫然不知。在党委书记和欧阳海蓝等正义教师的坚持斗争下,钱氏小团伙罪恶败露,他已经走投无路。这样一位知识分子演变堕落的心路历程,确是令人警省、发人深思的。


  小说结尾虽然也有了许多光明,但终归还是太惨烈了。钱的初恋情人湘秀回到湘西,因积劳成疾,溘然长逝了。到死她还蒙在鼓里,给钱龙留下了一封热情泣血的遗书。他们的私生女儿祈盼,终于被中国影视大学表演系录取了。苏畅,让出了影视大学的专业名额,凭文化课高分,被京城另一所大学录取了。才华横溢、年轻有为却又贪得无厌的钱龙,尽管万分懊悔,但“自作孽、不可活”,他驱车回到故乡黄河边,太阳又一次升起时他坠崖跳下黄河冰川上去了。


  那天,我埋头在小说中读了一个夜晚。秋雨淅沥的黎明,读到了小说的结尾。望着雨意迷离的冷窗,心里郁积着一团复杂的感情。我想到俄罗斯古典作家家赫尔岑一部小说的名字:《谁之罪?》是啊,上大学,全世界先进国家不也还都是要严格考试吗?同样的“赶考”,我们竟然出现许多社会问题,究竟谁之过也?考试运作机制和招录院校当然是矛盾的主要方面;社会急功近利、唯利是图的各种思潮,那些社会办学机构以及家长大军自身明里暗里的操作,鼓动起来的负面效应,是又一个重要方面。但这些全都是表面现象。更深的根源究竟在哪里?我看,这是所有读了小说的受众,都要思考追问的症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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