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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书催生了全新的我

来源: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网 作者:刘佩英 发布时间:2019-02-11 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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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出版中心副总编辑 刘佩英


  厨师是做菜的,裁缝是做衣裳的,建筑师是做房子的,商人是做买卖的。我是一名出版人,我是做书的。


  我虽然高度推崇读书的价值,处处给好书做宣传,但做书这件事,却实实在在地“毁”了我。我的人生理想、我的宝贵假期、我的亲情友情,甚至我的客厅,都被做书这个职业“毁”了。


  小时候,我的人生理想是作家,是出书,而不是做书。当初选择出版这个职业,也是以为做书人手中握有出书的大权,有助于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没想到,出版一做深似海,从此理想都泡汤。为什么呢?因为,做书以后,才知道自己所从事的是一项很神圣的职业,做出来的书并不是入口即化的冰激凌,它会成为人类精神的构建者,直接或间接作用于文明的塑造、人格的养成,它还会进入历史,时间会对它进行严格的评判。无知者可以无畏,但我既然知道了此中乾坤,哪能随意造次!自己的水平,离一个好作家的距离,就像当代与远古,隔得实在太远。因此,我还是行使好自己的职责,安安心心做一个出版人吧,为读者精挑细选、精耕细作做点好书。关于作家的理想,基本就被“毁”了。


  做书的人有假期吗?我对这点很表示怀疑。大家注意到了没?同样的一件事物,在一个关键性的动作之后,性质就完全变了,称呼也不一样了。比如,一件布料,只有经过裁剪缝制,才叫衣裳。一锅米,只有煮熟之后,才能叫饭。一部未经编辑的作品,只能叫书稿,只有出版之后,才能叫书,出版人绝不会叫错。在工作日下班后的晚上,在周末,在节假日,在出行的高铁或飞机上,几部待编辑的书稿总是不离左右。别人在看风景,我在看书稿;别人在谈经论道,我在看书稿;别人在喝咖啡,我在一边喝咖啡一边看书稿。都说现在国人不爱读书,国家花了很大力气去推广阅读。其实,我有一个很简单易行的办法,就是要求每个成年人去尝试编辑一部比较不好的书稿,他就知道能够手握一部经过编辑的、正式出版的图书阅读,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大家都知道,作为一个出版人的基本功,就是给文字挑毛病。十几年编辑工作做下来,我现在一拿到书稿,就马上目光如炬,嗅觉灵敏,那错词错字错标点符号,如同听到集结号的号令,一个个从隐身处跳将出来。前些日子,一位朋友寄我他的新著,嘱我“斧正”。我自然感激涕零,不负他望,在书里找出了二十几处谬误,并用标准的编辑符号勾勒标记,然后拍照告知。然后,友谊的小船就开始变得尴尬了。


  我家不大,也就100多平方米,典型的三室两厅。三室里,两间做了卧室,一间做了书房。本来嘛,已经给书留了一个独立空间,也算是给足了面子。但是,因为做书的原因,养成了一个坏习惯,看见好书便要搬回家,以便随时摩挲。家中的书是越堆越多,书像发大水一样,从书房里漫出来,先是占据卧室化妆桌,然后是窗台,然后是地板,然后是客厅的茶几。更为痛心的是,这些书因随处安放,没能放进书柜,灰尘、潮湿已经破坏了它们的品相。


  于是,今年春节的时候,无限严峻的现实摆在了我的面前:或者再去买一栋大房子,或者把现在的客厅也改成书房。摸摸扁扁的口袋,我只能决定:改造客厅,变身书房!于是,温暖的沙发被丢出去了,沿墙的、与天花板齐高的书架被抬进来了;正方形的放满水果零食的茶几被丢出去了,长方形的放着笔挂笔搁的书桌被抬进来了。从此,我家没有客厅,但有两间比较特别的房,一间是书房,另一间还是书房。从此,我不敢请朋友来家里做客了,因为没有地方可坐。人生就是这样,没有料想到的后果,都是从我做书开始的……


  做书“毁”了我。不过,它摧毁的是旧的我,过去的我,对学问无知无畏的我,然后催生一个崭新的、开阔的、与书为伴、生命有所寄托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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