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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的乐趣无处不在

来源: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网 作者:韩敬群 发布时间:2020-04-20 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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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总编辑 韩敬群

  江流石不转,变中自有不变。我心目中理想的出版是“造福社会,造就自己”。

 

  我特别喜欢钟叔河先生“出版社的总编辑应该是出版社的第一编辑”的说法,对叶至善先生《我是编辑》一书也印象深刻。

  2017年我有幸被北京出版集团推荐参与中国出版政府奖优秀出版人物评选,当时出版集团人力资源部同事问我,是报出版人物序列还是编辑序列。我说如果可以让我选择,我很愿意以一名编辑的身份参评。2018年又有幸与像巢峰先生这样的出版前辈大家以及在各自领域深耕多年、卓有树立的编辑同行一起,被中国编辑学会推选为中国十大“优秀出版编辑”,虽然深知自己作为一名文学编辑所完成与达到的那一点点成绩远不能匹配这个高贵的名号,还是倍感荣幸与振奋。

  《庄子》说:“适莽苍者,三餐而反,腹犹果然;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我想,作为一名中国当代原创文学编辑,未来的文学征程不论是千里还是百里之长,我会将这份各位领导与师长赠与我的荣誉看作职业生涯中宝贵的精神干粮。

  把每个点上的功夫做足做透

  当编辑是幸运的,因为我心目中理想的编辑出版工作的最高境界,便是与各个领域最优秀的人打交道,这对自己会是最好的提升。很多时候,你会感觉自己做的不是书,而是交到了良师益友。比如,有时候,我会把编辑过程看成是大学课堂的延续。一些作者曾经是我的老师,但那个时候上的是大课,后来我又有幸成为他们的编辑,我觉得独自面对他们的书稿的过程,其实也是一种形式的上课,是一个人的课堂,一对一的“私教”。很多老师,其实是在编辑他们的书稿时,我才对他们人生的一沟一壑、学问的一叶一花有了更深的了解。

  十几年前,北京出版集团董事长、著名出版人吴雨初先生曾经与他的一些志同道合的好友在京西的上庄组织过一个读书会。他曾经邀请我去做一次讲座,讲我理解的出版。那次讲座恰好是第200期,可以想见,他们这个读书会在此之前已经坚持了多长时间。我因此写过一篇文章《娱乐至死的时代,出版还活着吗》,那其实是一篇读美国出版人瑟夫《我与兰登书屋》的长篇书评。从那本书看,对于一个热爱而且肯于全身心投入的人来说,出版能有多大的乐趣!我的出版经历没有那么传奇,但中间也发生过一些特别有趣的故事。一个故事,从头至尾,其实就能把出版各个环节的原委,把始终与此过程伴生的人的个性说得清清楚楚,趣味横生。

  1998年前后,十月文艺出版社引进出版《欧文·斯通文集》时想找人写序,我当时找到了社科院外文所的两位先生,其中一位是李文俊先生,电话没打通,另一位就是董衡巽先生(董先生是著名的美国文学研究专家。他和薛鸿时先生都是钱钟书先生特别喜爱的后生晚辈,有人戏称他们为“董超”“薛霸”)。我这个陌生电话打过去,他爽快地答应了。其实我和董先生的纯业务接触也就这一次,但董先生对我的编辑工作却有特别大的帮助。可以说,我的整个外国文学译者、学者队伍都是董先生帮我构建起来的,甚至我的外语学习,都得到董先生很多指点。我经常跟年轻编辑们说,由一个点开始生发,可以无穷衍生,重要的是每个环节都能做足、做透。

  理想的出版是“造福社会,造就自己”

  2014年,一位曾经在十月文艺出版社短暂工作过的同事,后来离开到一家公司做人力资源,她招的人中不少都是从出版业流出的。看到她在微博中晒此事,我写过一首小诗:“二十三年如电抹,共谁把臂话沧桑。千帆过尽寻常事,明月依然照大江。”是的,社会在急剧变化,出版也从我从业时仿佛田园牧歌的计划经济时代迅速蜕变成刺刀见红的激烈竞争时代。但是,江流石不转,变中自有不变。我心目中理想的出版是“造福社会,造就自己”。

  我们出版好书,为社会提供好的精神食粮,有益于世道人心,同时因为追求做最好的出版,就会要求自己不断与这个民族、这个时代最优秀的思想者、写作者打交道,浸润日久,自己做人做事都会深受影响,得到提升。比如,因为编辑杨宪益先生的《漏船载酒忆当年》,我近距离地感受到了一代有风骨又有真性情的前辈知识分子的精神魅力。记得在编辑过程中,去杨先生在银锭桥边小金丝胡同的家,一个下午陪杨先生叙旧。很多时候,杨先生并不说话,只是叉手安坐在沙发上,微笑颔首。这样的瞬间,现在回想,还让人怦然心动。又比如,我曾经有幸责编金隄先生《乔伊斯传》,见识过一个翻译大家是如何认真到较真,甚至较真到几乎可说不近情理。我还曾经给徐朔方先生校勘的《汤显祖全集》做过责编。看到徐先生穷极精力与才智对作者当时的人事背景潜心查考,小心求证,不放过一丁点儿蛛丝马迹,目光如炬,心细如丝,为哪怕是看来微不足道的一点儿发现欣喜雀跃不止。在追随学习的过程中,在很少的一些地方,个人偶有发现,对先生偶尔的疏忽,斗胆指出,先生一代大家,一点都不以为忤,不但择善而从,而且特别鼓励说:“全集何以得足下如此认真,玉茗有知,当为破颜一笑。”

  具体的出版工作总是会有成与不成,在不同的时期,我们总会遭遇不同的挑战,甚至遭逢职业的倦怠。想到我们从这个深爱的职业中的获取,作为一名原创文学编辑,想到自己能够始终置身于文学的现场,身临其境地参与、见证中国当代原创文学的生成过程,或者还能于其中贡献绵薄之力,我想,很多的挑战都是可以坦然面对的。

  只有终身学习才能不被淘汰

  我是北大中文系古代文学研究生,1991年毕业就进了出版行业。那时在北大已经读了7年书,如果毕业后做学术也是一种选择,但我当时有点审美疲劳,而且对自己的学术前景不是那么看好,能预见到自己做学术的高度,这让我有点沮丧。而且我个人不太喜欢兴趣和工作结合得那么紧密,就像读一本书时刻要想着写一篇论文,我不太喜欢这个状态。所以,我就进了出版行业。那时的出版行业,在兴趣关联度、职业美誉度、一定的闲暇时间保证以及得体的收入等方面结合得比较好,对我以及我的很多同龄人来说是相当不错的一个职业。

  实事求是地说,今天的出版业对年青一代人才的吸引力有所削弱,年青一代的编辑在职业素质与职业能力上面临滑坡的危险。今天的年轻编辑相对于我们那时候,成长的平台其实更开阔多元,机会更好更多,但他们也面临很多的问题。尤其是从生存的角度看,出版似乎不能免除他们的后顾之忧,使他们心无旁骛地投入。对于我们来说,对年轻编辑空洞地讲情怀,讲抱负,讲热爱,讲“先师有遗训,忧道不忧贫”都是不够的,一是要尽可能给他们创造好的工作空间,二是要使他们的心血付出获得合理的回报。当然,尤其是在现在,在像北京这样居大不易的城市,仅靠出版的回报,要保证一个年轻人体面地活着,真是一件困难的事。这恐怕也是困扰我们这个行业的一个普遍问题。

  庄子说,我生也有涯,知也无涯,以有涯逐无涯,殆矣。我觉得对编辑来说,书稿的内容是变化无穷、难以预测的,而我们的知识储备却是很有限的,编辑过程便是以我们有限的知识储备应对无穷变化的书稿内容的过程。这就逼迫着你永远不要放弃求取新知,要像宋儒所说那样,“旧学商量加邃密,新知培养转深沉”,要有“一事不知,儒者之耻”的精神。编辑这个职业最大的吸引力之一就是它必须是一个终身学习的职业,什么时候你放弃了学习,你便远离了出版的中心。

  编辑要与作者同行共进、共同成长

  对于用心做书的编辑,每做一本书都会留下一个好故事。对于浸淫其中乐此不疲的人,编辑的乐趣是无时无处不在的。作为结束,我愿意再讲一个小故事:

  2017年3月,我重读《天才的编辑》一书。这本书记录了美国著名文学编辑麦克斯·帕金斯的传奇一生。帕金斯有非常独到、极其敏锐的判断力,有激发作者写出最佳作品的能力。他是全方面帮助作家的朋友,他会帮助作家确定作品的结构、给书起标题、构思情节,他是出色的文学编辑,同时又是心理分析师、失恋顾问、婚姻法律师和职业规划师。他的职业生涯完美地诠释了编辑力的内涵和它对推动一个时代的文学写作与出版的作用。曾经有一段时期,我们的各大出版社也不缺少敬业而且专业的编辑,这些大社名社也流传过不少编辑将自己的才华、心血贡献给作者,提升作品水准的动人故事。但这样的故事现在是越来越稀缺而不时髦了。

  我们在十月文艺出版社提倡编辑与作者同行共进、共同成长的专业精神,提倡“毫发无遗憾”的编辑风格,努力把编辑力的建设作为我们出版竞争力的重要基石。看起来这似乎是卑之无甚高论,只是出版的基础性的ABC,但我们却在这老实笨拙的ABC的践行中收获良多。

  非常有意思的是,正在我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就在那天晚上,好像是心灵感应一样,作家红柯特别在微信上给我发过来他30年前购买于新疆奎屯的陕西人民出版社的《天才的编辑》一书的书影。他特别附言说:“那时我就知道编辑对文学有多重要。”他说这话之前,他的新作《太阳深处的火焰》刚刚接受我们的意见完成了修改稿。这样心灵契合的瞬间,正是编辑这个职业赐给我们的光辉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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