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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传思《海神的宫殿》: “重写”中的探索:探险型科幻的崎岖之思

来源: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网 作者: 发布时间:2020-11-12 1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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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传思是一个有着“经典意识”的儿童幻想文学作家。这种经典意识表现在他在创作上的不断思考、探索与实践上,从《你眼中的星光》《冰冻星球》《水母危机》《奇迹之夏》,再到《蝼蚁之城》《图根星球的四个故事》,可以看到他在题材拓展、叙事策略等方面的可贵尝试与出新。2020年推出的《海神的宫殿》,是马传思对旧作《水母危机》的“重写”之作,“重写”有主观上的自觉追求和批判式地审美思考,意味着“忘不掉,丢不下,要更好”,以此坚守自己的创作领地。

《海神的宫殿》讲述了一只“误闯”人类生活的奇异水母引发的一系列“探谜”故事。作者对《水母危机》深入思考后删繁就简,从“故事”内核中提炼了“话语人物”与“动作”等元素,摈弃与剥离无关的多余信息,使故事保持最有魅力的核心,凸显“探险”“科考”“成长”等关键元素。《海神的宫殿》延续了马传思作品一以贯之的对生命的静穆感,浪漫诗情化的叙述,保留了《水母危机》的故事基本元素及田小羽、张帆、安娜等主要人物形象,砍削掉了不必要的枝蔓,使得主线更为清晰。《海神的宫殿》围绕海神(故事中的水母三号)、神迹(由田小羽、田小葵兄妹带出)、神奇(探险历程)展开,呈现了人与“海神”相逢之踪迹的审美过程,重审人与其他形式生命共存之可能。

《海神的宫殿》最突出的特色是其浓郁的科考探险色彩。探险小说在英语儿童文学中是较为兴盛流行的一类儿童小说,以各种不寻常的探险事件为中心线索,主人公往往有非凡的经历、遭遇和挫折,情节紧张、冲突尖锐、场面惊险、内容离奇,其基本母题多为地理新发现和人的英雄主义。《海神的宫殿》叙事风格与探险小说的特征相吻合,故事以生活在海边的兄妹俩田小羽和田小葵为肇始,身患怪病的少女小葵是故事情节发展的重要推手,充当着水母与人类交流的媒介,也是水母在人类生活中的力量显影。“小葵中毒”“小葵的画册”“小葵的恐惧”“小葵失踪了”一系列情节像是作者抛掷的饵块,引出以宋爷爷、安娜、刘船长、田小羽等人对水母抽丝剥茧的“破谜”考察行动,随着情节的起伏跌宕,海神宫殿如世外桃源般豁然出现,故事也被螺旋推至高潮。类似科学考察式的爬梳路径符合小读者的猎奇心理,也有助于培育科学精神和科学思维。

优秀的科幻作品一定是科学性和文学性兼顾的。《海神的宫殿》如马传思的其他作品一样,诗意盎然。“海水洗岸浪飞花,野荒伫久亦是家”在《海神的宫殿》中几次出现,既是作品的诗眼,饱含作家的人生体悟,也是对探险队员形迹心态的描摹。马传思习惯性地在每部小说末尾以后记的形式附一首诗作,增添了小说的浪漫诗意,给读者以无限遐思。故事是开放式结尾,探险者并未如期返回家园,而是被漩涡抛至了另一个时空,小说就此戛然而止,仍有余音袅袅之感。

成长主题一直是马传思作品中的着力点。几位探险队员在追踪寻觅到海神的宫殿后,安娜选择了留下,继续探寻海底异世界的谜团;少年田小羽在经历了大洋深处的探险之后,信念与勇气倍增。因而,在得知被漩涡抛入另一时空后,他亦能坚定淡然地面对。不过,作品对人物性格及成长的动态描写显得着墨不够,因此,“尾声”部分对宋爷爷和小羽面对时空陡转反应的书写略显突兀。

星辰大海,皆为方向。马传思除了像李白式的以“上天入地”的想象力驰骋,着力于时间、空间、生命的想象开拓外,还迷恋于创作形式上的探索,以期成自我审美过渡或转型。《图根星球的四个故事》以对话式复调展开四个故事的讲述,突破了儿童文学中惯常的线性叙事模式;在《蝼蚁之城》中,每个章节的开篇以区别于正文宋体字的楷体字来交代故事的背景,《海神的宫殿》也循着此路径展开。楷体字交代背景的部分类似于罗兰·巴特在《叙事作品结构分析导论》中提到的“功能”类单元中相对于“核心”部分而言的“催化”部分,核心部分着重于推动故事发展,催化部分则主要发挥连接两个核心或基本功能单元的作用,填塞两个“核心”之间留下的间隙,触发情节话语的张力。例如,《海神的宫殿》第一章“台风过后”和第二章“小葵中毒了”两部分,第一章写到台风过后,兄妹两人到海滩挖拣海物,小葵不小心被水母蜇了;第二章开篇并未写小葵被蜇后发生的事情,转而于开篇交代小葵由来已久的“怪病”,插入的铰链部分使得逻辑线性的叙事被打乱,叙述获得一种“畸变”能力,情节也因此获得丰富的生长可能性。

应当说,儿童文学特别是幻想儿童文学迎来了历史发展的良好契机,读者期待看到更多的想象空间与可能性,儿童科学幻想小说在这种时代背景下获得了更大的发展空间。这种“气候”容易使得创作风气浮躁,也导致国内幻想文学阅读市场泥沙俱下。可贵的是,马传思没有马不停蹄地开辟新的创作疆域,而是不断回望写作历程并重温旧作,以重写的方式捍卫幻想文学。对他来说,“守旧”也是创新,这类推倒重来的写作本身就暗含着创作主体的某种审美抉择和探索意愿。在“重写”过程中,马传思找到了自己讲述故事的方式。

何谓幻想儿童文学中的经典?“以幻想之衣,对当代儿童面临的重要问题进行深刻而独到的回应和观照,想象力宏博深邃,语言和叙事上别具一格,作品具有独特的意蕴和思考,能为中国儿童贡献精彩动人的形象,经得起反复品味和阅读。”如此,是为经典。而马传思《海神的宫殿》让我们看到了作家一步步逼近“经典”的努力与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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